夏日炎炎,漫長的假期又到了。在香港這麼悶熱潮濕的天氣下,趟若可以揹著背包,攜友闖進異國遊歷,感受當地的風土人情、文化底薀,將會是多麼的寫意難忘。
古人彥:「讀萬卷書,不如行萬里路。」
能夠以自己的軀體,在同一個時空、不同的天空下,手持地圖在異地東奔西跑,確是不少年輕人夢寐以求的樂事。人生悠悠長,加上香港人努力不懈的拼搏精神,行萬里路也不出為奇,反而是行在哪裏,行出什麼樣子,行出什麼人來才是妙趣。
在今時今日旅行社多如雨後春荀的時代,出外遊埠已不是什麼富貴人家的專利,精明的旅行社經已推出不少豐儉由人的套餐,一費包一遊,出門不用自己計劃行程,旅客在過程中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享受。說起真正旅遊之樂,個人認為不但不是舒適的過程,而是一種迷失自我、體力消耗過後,透過那雙沾滿汗水的眼睛望到的景色,最為刻骨銘深。
凡是什麼人生趣事,看上去是絕佳的享受,但往往忽略了當中有體力消耗的必要。不論你在家裏玩電子遊戲機、做運動、商場逛街、去海洋公園迪士尼等等,沒有一樣是非體力消耗的。可能這些事情屬短暫性,對一般人來說可能未至於身心俱疲。但旅遊說的是數日以至數星期的「活動」,為什麼就認定出外旅遊是一種度假呢?若抱這種心態出國遠遊,不失望也會為之而掃興,最終敗興而回。
走進羅浮宮,你大概可以按照手上那本羅浮宮半天遊或 TOP 10 guide 去行,然而當你走到那幅蒙羅麗莎面前,眼見畫前站着一大班慕名而來的「朝聖者」,卻發現心情並沒有想像中那麼興奮,細味過後也弄不懂其意,心裏揮之不去的 只有Dan Brown 的 Da Vinci Code,在畫前辛辛苦苦騰出一個空位拍過一幅「到此一遊」的相片後,便繼續向第二個「名作」進發。走遍 TOP 10 之後,看過手錶發現時間尚早,你因此為自己的高效率沾沾自喜,並有意將餘下的時間嘗試遊畢整個博物館,但到頭來發覺自己只是在遊花園,再過一兩小時後腳趾發麻、肚子喊出聲來,頭暈目眩之下,突然給眼前一幅既神秘又美麗的雕塑所吸引,靈魂歸位後駐足觀賞,只有一句無語問蒼天之感。踏出玻璃金字塔,你驚訝自身對此遊的記憶如此零碎,卻僅僅留下一個雕像的殘影……
人生有多少時間不是行出來的?上天要你三分之一的時間處於睡眠,是好讓你有足夠精神與體力去享受每一秒的生活,旅行更加是不在話下。你花盡時間尋覓旅遊書,閱覽無數名勝古跡好去處,到真正踏進外國境地時,卻發現自己彷彿走進一個迷失世界,在一個陌生的環境當中,有不斷向你轟炸的異國語言、有向你拋下奇異目光的旁人、有令你的味蕾為之一振的食物、更有使你嘖嘖稱奇的文化習俗,這一切一切文化衝擊瞬間向你湧來,還要適應全新的道路交通、文化秩序與規矩,突如其來的考驗在所難免,而這是單看旅遊書不可能了解到的,這正正是旅遊的真正「享受」。
世上沒有一件事是必然的,你要看到這些旅遊書上的迷人景色,便一定要經過一連串的乘車、排隊、擠擁、抓緊時間照相留下動人時刻等指定動作,這也許令人無奈,但卻是實在的體驗。
概括一點說,不妨練好一些體能、讀多一些當地歷史、辦妥可行的緊急應變措施、學一兩句求生句子、最重要是有了迷失的自覺,方可有機會享受到可一不可再的滿足感!
15 July 2008
旅者
7 July 2008
當夢想遇上人生
如果你說夢是潛意識之下間斷的人生,
那麼我說人生是接連不斷的夢,又豈會過份?
聽說人之所以會憂慮,是基於人腦有一種人類獨有的區域,
而這區域可以對未來有所預感,是好是壞,隨心出發。
動物界由於沒有此「腦」,所以沒有聽過動物會為自身的未來憂心,
由牠們出生、成長、獵食、交配、繁殖到死亡,多是短暫而又孤獨的過程。
面對弱肉強食的自然定律,過日子就是為了明天生存而戰,如是者日子就變得有秩序地重覆。
我不敢誇口說動物沒有夢境或沒有時間意識,但在那般的生存條件下,
甚麼潛意識與時間規律都受到務求生存的第一理由所束縛,
甚麼理想與夢幻都因要面對日子的循環而不得不按常理:為生存而活。
太好了﹗夢跟生活原來沒有兩樣,動物精神上的煩腦並不相異於現實生活面對的困難。
各種動物均依照祖先遺留的一套方式繼續生活,不同地域和氣候衍生出各適其適的生活方式,
難怪每一種動物的生活就是藝術。
動物們既然以生存為生活的第一因,那麼不論潛意識與時間觀念在動物界存在與否,
所有事情均被局限在明天……不,是今天之中,
過不了今天,不就沒有明天,沒有後天或之後嗎?
一個物種的存在,就須要按其能力決定其延續性。
人可先進了,既繞過了今天生活就是為了明天的自然定律,
更因此將夢與現實生活分割開來,
結果是能力並非決定生存的唯一因素。
我們有社會,有政府,有家庭,個人意識崇高,
慾望便漸漸成為驅使我們生活的動力。
話雖如此,其滿足慾望的能力卻很大程度上與能力掛鈎:賺錢。
如今分裂開來的思維逼使人在想著如何滿足慾望之餘,也要為提升能力而生活。
重家庭或情義的民族,在這種現今生活方式特別處於兩難,
一方面要維繫不同家庭成員或親朋戚友的感情(夢想),
另一方面卻要平衡不同成員的能力和位置(生存)。
能力和生存與生俱來地緊密,
當一段感情線被能力的不平衡所動搖,
你要保留這一段感情,抑或是任由能力的不足或不平衡而甘願面對生活困苦?
這是現代人問題的根源嗎?
建現在,還是建未來?
3 July 2008
街燈
太陽無聲無息的離開我們,就是像現在那麼陽光猛烈的日子,給人那麼深的感受,它走的時候,我們總是很難察覺得到。然後街燈自動地擔起了照明的工作,即使是在月明星稀的晚上,街頭轉角的窄巷始終都是多得它才得到一點點的光明。
小時候常問街燈何以自動就亮起來,後來知道每一個區域都有一個探測光暗的裝置,只要感應到天色已暗,街燈就自然亮起來了。不過這種裝置很難碰到,記得有一次行山見到一個,幾個朋友貪玩想要試試讓街燈在白晝亮起來,於是一起抱著那個裝置,遮蓋了它感光的位置,然後公路上的街燈全都亮起來了。大白天樹蔭底下的燈光,與陽光比起來有點蒼白,走近一點看卻依然昏黃。
對,昏黃。昏黃是街燈的引人之處,那種昏黃教你每次經過都忍不住要看一看,然後作一兩秒的幻想,隨你的心情為昏黃燈光再加一層意義。難怪在電影中那麼多利用昏黃燈光營造氣氛的情節,可以是生意失敗心灰意冷腳步飄浮滿身酒氣的可憐男人;可以是家庭暴力之下離家出走滿身傷痕一腔眼淚的悲慘女人;可以是不被理解缺乏關懷心靈空虛含著香煙的孤傲學生,然後襯著荒涼的背景音樂,街燈照著的地方,連空氣都昏黃起來。
也許的確是悲慘的故事最能動人吧,街燈孤伶伶的在原地看著友伴射出一線線一樣孤獨的光柱,又令街燈變得像個悲劇角色。
對我來說,大白天樹蔭底下的燈光見證了三四個朋友天真的友誼,我希望有一日,夜晚昏黃的燈光下,站著的是一對互相依偎的小情侶,在他們背後,又藏著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。
1 June 2008
看藝術,想藝術
五月除了有自然災難,更是我身心災難的開始。甫放假,身心不知往哪兒放。
在中華兒女呼天搶地救災之際,捐了錢便去參觀香港國際藝術展(HK ART 08)。此為香港首度舉辦的跨國大型藝術展,除了賦予一個商業貿易的平台,更讓港人有國際文化上的接觸和交流的機會。
參展畫廊數目眾多、大小不一。其中滲透了很多近年嶄露頭角的東南亞畫廊,如中東的掛氈、韓國日本的創意小品及中國近代畫。
令到我感興趣的,莫過於首次親身欣賞到不同類型的裝置藝術,以及概念藝術的意念。裝置藝術意在讓欣賞者置身於藝術家所創的環境中,並從自身的角度來審度創作者的意境與空間。概念藝術的冒起則是十分石破天驚,它不僅重新界定了藝術品的定義,亦對近代藝術產生了一股「藝術在心中」的運動。
人們對抽象畫的評價毀譽參半,但從來都不會否定其藝術品的定義,因為凡是抽象難明之畫作,必是藝術﹗它讓不同人產生意想不到的意境,人們從來無須刻意猜度創作者本身的意圖,因為各花入各眼,你不欣賞總會有人欣賞。這種「理性抽象」之物形同很多高深學問般,既深不可測又撲朔迷離,但一樣為世人視之為學問。
但概念藝術可不同了,你從第一眼看了至到有人解釋了,仍會懷疑其作品的藝術定義者,就是概念藝術。Marcel Duchamp 的 Fountain,橫看豎看都是一個尿壼﹗有很多千奇百怪的物件組合,湊合成一個個的藝術品,其抽象程度相比於抽象畫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當然,說到概念藝術,其作品背後當然是有意思可言,但這非得有人落一番功夫追溯不可。概念藝術家嘗試用一種嶄新的方式表達藝術,其中一種就是以 ready-made objects (成品) 來創作。所以你見到每一個垃圾袋、桌椅、汽車甚至尿壼……都可以是一件傳遞創作者訊息的藝術品。
這種「藝術品」要成功,大前提是創作者本身要具備相當份量之餘,還要有一種劃破時代的構想來展現其藝術的特點。否則一件垃圾袋「藝術品」依然是一件垃圾袋。回歸問題的原點,這種成品非創作者所創,又可否稱之為藝術品呢?基於這個問題,概念藝術家本意就想讓大家重新釐定藝術品的定義,即創作意圖為重,創作結果為次。大眾雖然可能不認同這件「藝術品」,但創作者本身無須刻意迎合,因為概念藝術就是要將大眾到牽引到創作者的思路,並非相反,所以知名度的建立是完全擺佈於大眾的心裏,「藝術在心中」也。
回想起各聞名於世的藝術家,很多都擁有一段富戲劇性的一生,其悲蒼壯麗的生命與其畫作互相輝映,這使其有如神來之筆的作品錦上添花。意圖、過程是一個藝術家欲表達的最真切點,但其成品才是欣賞者所吸收到的,當中的落差很多時就要由欣賞者本身去填補,如了解畫者背景等。
藝術的定義廣,但說它表達美總不會有人反對。作品的美與創作者本身的功力有正面關係,在歐洲諸國有很多例證。但背後艱辛的過程無人知曉,若說因為成品有瑕疵而受冷落,這似乎又對創作者的一番心血,如意圖或過程等的糟踐;相反過來,藝術品之所以可以流芳百世,不是靠其永恒的完美嗎?
在導賞時欣賞到本地年輕藝術家的作品:蓮花。其中有些是失敗之作,即製作過程中必然產生的副產品,仍擺放於成品之中。導賞員解釋,這是因為創作者本身欲將創作的過程完整地展示於人前,聽後有所反思。如果這件作品成功,那成功的是其失敗之作(即意念),還是其成功之作(即成品)?
28 May 2008
聚合眾時之德與眾時之惡
唐君毅先生曾在《學問與青年》中,據他的觀察提出一個想法。這想法是承中國傳統「天道性命相貫通」的思路而來:將人生按四時分為四個階段,每一個階段對應四季,即春天配青年、夏天配中年、秋天配壯年、冬天配老年。每一階段各有其特徵及其可愛之處。而聖人則是得聚合眾時之德者。
他那篇文章是寫給年青人看的,所以特重春天。認為年青人朝氣蓬勃、有批判性,敢於對抗權威,以及是立生命之志的最好階段。如果年青人想保有年青人的幹勁,則要在青年時立志持恆以修德。
人生四時的想法毋礙是不科學的,但往往是直下存在的想法。孔子曾有相類似的想法,不過他以反面說,認為年青人血氣未定,戒色;中年人血氣方剛,戒鬥;老年人呢,就恕我才疏忘記了,戒的是吝嗇。
唐君毅認為四時可合一,在某個意義下,四時之反面亦可合一,即一人身兼眾時之惡。這種一身得兼眾惡的想法,只是一種玄思玄想,何況眾時之惡,亦根源於本有的氣質之性,以宋明儒的想法,是天生的動物性,是自有的,不經「存天理、滅人慾」的工夫是不行的,在這個年代,身兼眾時之善難,身兼眾時之惡卻甚易。
此中所提出的新想法,在傳統思路上有一個極大的謬誤,不知大家有否見到呢?